夜幕中,笨拙的圆船缓缓扬帆而行,现今深秋,等到了冬季,黑海中海浪惊人,便只能沿海岸线运输了。
两排精壮的哥特浆手整齐统一的划桨,掌控风帆的帆手和船尾掌浆的舵手也都是经验丰富的哥特人,包括这艘圆船,也是黑海港哥特商团最大的商船。
这些哥特人,并不知道前去锡诺普的原因,只以为是寻常的被雇佣行为。
尾桅船舱,是这唯一一处甲板之上的船舱,若不然,就是和货仓一样在甲板之下昏暗不见天日的所在了,不过对黑奴女矛兵们来说,数十人挤在闷热甚至时间长了呼吸都困难之地,好像根本不会对她们造成任何情绪上和生理上的不适,得到陆宁的命令,她们就能如同僵尸一样挤在货仓内,静静等待重见天日,她们比大多数男人更健壮,又坚韧到对待自己都近乎残酷的境地,陆宁现今才觉得当初殿前司决定驯化她们,实在是极为高明的一次决策。
而尾桅的船舱里,是陆宁、迪妮莎以及维拉公爵夫人。
因为要和锡诺普的迪妮莎叔父一支接触,干脆,这艘商船,现今名义上为维拉公爵运输货物,大齐布匹、糖酒、少量丝绸瓷器以及几百斤烟草。
维拉公爵夫人一袭华美的蓬蓬长裙,纤腰被勒得盈盈不堪一握,欧洲文艺复兴时代风格,当然,这长裙产地来自大齐,华丽的彩色丝绸和蕾丝缝制的长裙,露出维拉公爵夫人雪白圆润肩膀,迷人的锁骨,深深的诱人沟壑,纤美玉臂的小臂上戴着雪白蕾丝手套,隐隐可见纤长玉手娇艳欲滴的蔻丹美甲,蕾丝手套,也是和长裙配套而来,其上都点缀着亮闪闪钻石,还有那华美的洛可可礼帽,镶嵌着瑰丽的宝石,红红的羽毛,同样来自东方的珍禽。
当然,不过是商业吹嘘罢了。
这种长裙,陆宁觉得西方女人穿可能更有味道,设计出来后基本束之高阁,现今东海百行算是试水,共精心制作了三套这种长裙,就是从长裙到丝袜、高跟鞋、蕾丝手套、女帽一体,堆砌了许多精美宝石。
售卖的对象,自然便是西方最有权势的女子,预估价格,是一万银元以上。
这也不是漫天要价,就说那些宝石,可都货真价实。
海外皇庄及东海百行矿业,金银及各种宝石玉石产地垄断了许多。
对陆宁来说,这种华而不实的奢侈品都交易出去才好,但偏偏,全世界最富裕的地区现今在中原。
但从另一个角度,中原贵族们消耗奢侈品,同样可以遏制他们财富增长速度,将他们交换奢侈品付出的财富转化到提高生产力的方向。
这三套长裙,正式名称为“汴京宫廷长裙”,意思是只有东方的皇族,身份和财力才能够和长裙匹配。
维拉公爵夫人,虽然身份也算尊贵,但毕竟是小小地域领主夫人,可她见到这长裙就魔怔了一般,真如童话故事里见到水晶鞋的贵族女一般,为其变得疯狂,竟然提出用其领地抵押给东海百行黑海贸易行钱庄,来获得贷款购入这款长裙。
陆宁听说后,将长裙送给了维拉公爵夫人,当然,也不是送,作价一万银元,但可以不收利息,从维拉公爵夫人代理黑海行省烟草的收入抵扣,每个月扣除五十个银元,这样计算的话,十七年可以还清这笔借款。
代理整个黑海行省的烟草收入当然不止这些,而且以后收入必然越来越高,每月五十个银元,可以使得这笔借款不影响维拉公爵夫人日常生活质量。
维拉公爵夫人太喜欢这套奢华装束了,甚至海船上,都忍不住穿上炫耀。
对陆宁,她更是感激的变成了小猫一般,现今对话,也是极尽恭维。
一旁的迪妮莎看着母亲这身长裙,以及母亲对陆宁的态度,不时翻白眼。
其实陆宁本来是吩咐李守恩办此事的,这么大事,也只有通过他办。
但李守恩不敢居功,对维拉公爵夫人透露了,这种付款方式,是教长先生说情,才会如此优待公爵夫人。
而且李守恩话里隐隐的意思,利息,是教长先生代付了。
如此,陆宁在维拉公爵心目中,想来不仅仅是那位借助神力强悍无比,以一己之力帮助其夫建立格鲁吉亚霸权的强大勇者,更是财势惊人且对她极为慷慨大方的东方绅士了。
对陆宁的态度越异常,也可想而知。
和这位善解人意修养极好的美貌贵族聊天,对陆宁来说,同样是一种享受。
难得有身份不是依附于自己的女子,地位相对平等,感觉便不同,加之其温柔美丽,举止有礼,和其相处如沐春风,陆宁倒很喜欢和她闲聊。
陆宁已经很少说这么多话了,尤其是天南地北聊一些见闻,多少有些后世影子在里面,这也只有和几位皇妃在的时候,才曾经有的节目。
维拉公爵夫人听得津津有味,不时轻笑,插嘴说几句想法,便是迪妮莎,也渐渐听得入迷。
听陆宁说起,希望有生之年看到大齐出现铁轨上跑着的车辆,用马匹拉,甚至将来用一种机器拉。
维拉公爵夫人樱桃小嘴张成了O形,好半晌,轻轻叹息,由衷赞叹道:“教长先生说的,我虽然听不太明白,但也知道,那东方,和我们野蛮之地,已经是两个世界,教长这等人才,所思所想,宛如在建造天堂,我们这野蛮之乡,却还在为了一些谷物和马匹,互相杀人放火,残害对方的生命。”
第一次,对母亲的恭维感同身受而不是觉得尴尬,迪妮莎也在旁轻轻点头。
陆宁笑笑,突然想起一事,“帮你搞烟草生意的阿维森纳是个能人,他也在船上对吧?”
迪妮莎道:“我去喊他。”
不多时,一名深眸高鼻的英俊小伙跟在迪妮莎身后进来,躬身向陆宁和维拉公爵夫人问好。
阿维森纳是东波斯人,属于有少量突厥血脉的波斯人,但后世,定义为塔吉克人。
这家伙,是个天才,更是个疯子。
他出生于河中城(布哈拉)的贵族家庭,自幼过目不忘,是有名的神童,十岁时就可以背诵默罕默德全经和几乎所有有名的波斯诗词,接受了默罕默德世界所有的教育,从哲学到医学,他都有独到的见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