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阳四中,368班。
午后的樟树影落了下来,洒在了同学们的课桌上。
“席柏晨,我喜欢你,你就像是那天边的月亮……”严厉的班主任站在台上,手里拿着一封粉红色的情书,嘲讽地在念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全班同学都笑得前仰后合。
坐在第一排的俊美少年席柏晨面无表情地翻动着习题本,对照着自己做错的题目,手指飞快地在运算着。
而教室最后面的一个角落,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女孩捏紧了衣角,手心全是汗水。
“你就像是我心中的太阳,从第一眼看见你,我就喜欢上你了……”班主任继续念着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笑死我了……”
“请你做我的男朋友好吗?最喜欢你的袁小润!”班主任将情书啪地一声拍在了讲台上,“袁小润,还有三天就是高考了,你竟然还有心思写情书?你们家送你来学校,就是让你来谈恋爱的吗?从高一到高三,我当了你三年的班主任,你就没有一门功课考试成绩不低于二十分的!我要是你,我早就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!”
袁小润咬了咬唇,垂着眸子一声不吭。
她的确成绩不好,但她凭什么没有脸活在这个世上?
八年前出了车祸伤了大脑之后,她记忆力严重受损,哪怕再努力也是杯水车薪,但她从来没有懒惰过。
单词念一百遍记不住就念两百遍,念两百遍记不住就念三百遍……她只是学得比较慢,基础跟不上来,但她从来没有不努力过!
凭什么就不能活下去?
“都说长得胖的人,身体里水分多,我看你脑子里水分也多!”班主任气愤地说道。
袁小润不服气地站着。
“叮铃铃……”就在这时候,下课铃声响了。
“袁小润,给我写一份一万字的检讨,高考前一天给我交上来!下课!”
“老师,我也需要时间复习!”袁小润抬起头,坚定地说道。
半晌哄堂大笑。
“你也需要复习?你要是有心思复习你还会写情书?”班主任冷笑一声,将那封情书撕得粉碎,“袁小润,不是我说你,最后三天你再怎么复习,你又能考个什么好成绩?”
“老师,我需要时间复习!”袁小润哪怕心里委屈至极,也依旧挺直了背脊。
她之所以写那封情书,只是不想以后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。
席柏晨是她毁容之后,第一个跟她说:“其实外表的美丽并不重要,心灵美才重要。”
那是她上高中的第一天,因为同学们的嘲笑而躲在操场上咬着唇差点哭出来的时候,他从她身边经过,跟她说了这么一句话。
那也是他们三年中说过的唯一一句话,就因为这句话,她暗恋了他三年。
可惜,席柏晨是祁阳四中的第一校草,每次成绩都是全校第一,能甩第二名将近一百分。
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对席柏晨告白,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如何呢?
她父亲当年白手起家,不也一样成为了国家富,资产八百亿?
只可惜……只可惜……
她的眸子黯然了下来,她本千金贵女,无奈一朝风云变幻,家破人亡,孤身一人,还负债八个亿。
但她始终记得父亲对她说过的一句话:“不要顺从命运随波逐流,因为命运掌握在你手中!”
“很好,袁小润,我第一次现你胆子很大嘛!不想写检讨书也可以,如果你高考所有科目都能及格,那这一万字的检讨书就免了,如果你高考所有科目还是不及格,那在填志愿那天,你给我交个十万字的检讨书!”
说罢,班主任气呼呼地走出了教室,将撕碎的情书扔进了垃圾桶里!
袁小润挪动着胖乎乎的身体,无视全班人异样的目光,朝教室外走去,默默地将垃圾桶里撕碎的情书捡了起来。
教室里,席柏晨依旧在自顾自地做题,仿佛袁小润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,神情漠然。
班上的同学看了一眼认真做题的席柏晨,又看了一眼捡情书的她,开始低笑着窃窃私语起来。
“我的天,世界上怎么会有袁小润那种人啊?长得跟个猪一样,还好意思给咱们年级第一的席柏晨写情书,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,瞧瞧她那副德行?”
“就是,我要是她肯定找个机会去撞车,毁容都等于整容,每次看到她脸上的那道伤疤,我都担心晚上会做噩梦!”
“她能一直以低于二十分的成绩混到高三,而没有留级,学校也是看在她不惹事的份上网开一面了!你说就她这智商读什么书啊?她看得懂吗?”
“别说了,她回来了。”
……
袁小润没有看其他同学一眼,捏着手里碎裂的情书回到座位上坐下,拿出另一张信纸开始誊写,打算等下晚自习之后再交给席柏晨。
被撕掉的这封情书是她午休的时候写的,写完了之后,她把情书放在了自己的课桌里,哪知道上了个厕所,这封情书就出现在班主任手中了。
她真没想到这帮同学这么过分,随随便便地乱翻她的课桌。
世上多的是锦上添花的人,多的是落井下石的人,少的是雪中送炭的人。
不过她不在乎,她绝不向生活认输!
父亲能为自己打造一个商业帝国,她相信只要她努力,总有一天她也能还清债务!
人,会输一阵子,但绝对不会输一辈子!
十点半,晚自习结束。
学校一般十一点关灯,而席柏晨往往还会留下来做半个小时题目。
其他同学都走了之后,袁小润紧张地将情书拿了出来,去厕所紧张地整理了一下头,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会儿微笑,哪知道越是练习越是紧张,手心冒出了一层湿漉漉的冷汗。
等回来了之后,袁小润现教室里传来了一阵调笑声。
“晨,咱们公开关系吧?连一个丑肥猪都敢给你写情书了,以后到了大学你肯定更抢手!”一个长腿美人亲昵地搂在席柏晨的脖子亲了一口。
席柏晨蹙了蹙眉,却没有避开她的亲.吻。
“我不可能喜欢她!”
听到席柏晨这句话的那一刻,门口的袁小润瞬间收紧了拳头,脸色有些白。
“为什么?”美人追问。
“因为她又丑、又穷、又胖、又智商低,你觉得她哪一点会吸引到我?”席柏晨冷冷地说道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。
袁小润笑得有多嘲讽,内心就有多疼痛!
可是她强迫自己笑得灿烂,不要让面前的两个人看笑话!没关系,不就是输掉一个男生吗?就算是输掉全世界,她也要笑着活下去,她不会在人前哭,让自己更不堪!
小美人有些尴尬地望向了袁小润,不知道该作何表情,毕竟她刚刚骂了她“丑肥猪”。
席柏晨的眸中却依旧一片冷傲,轻蔑地扫视在了袁小润身上。
“本来,我打算将这封情书给你,不过现在,我明白了,”多年来沉默恍若透明人的袁小润,第一次说话这么大声,她干脆利落地撕碎了手中的情书,塞进了身旁的垃圾桶,“你根本不配拿到这份情书,因为你肤浅!”
“我肤浅?”席柏晨蹙眉,有些愤懑,更多的是难以置信!
这头丑肥猪是疯了吗?说他肤浅?他若是肤浅,全校这么多女生会喜欢他?
“谁家富贵能世代?谁家贫穷又生了根?”袁小润更加嘲讽地看着他,觉得他就是个天大地笑话。
席柏晨以一种冷漠的眼神看着她,回敬给她无言的嘲讽。
“你觉得你女朋友又高又瘦又美,还能拿年级第二名,算是人人心中的女神,可她在我眼中什么都不是!”袁小润出生的时候,父亲就已经是国家富,她家落败之前,她结交的都是名媛!
“果然,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的人相配!”袁小润掷地有声地说道。
“袁小润,自取其辱很有意思吗?”席柏晨冷笑一声。
“人必先自辱,而后其人辱之!”袁小润平静地说完这句话,立刻转身离开了这里!
天台边缘,袁小润摇摇欲坠。
三年的暗恋就这样以一种极为可笑的方式结束了,说不心痛是不可能的!
可她觉得连自己的心痛,都显得那么可怜、可笑,她这三年,一直将目光停留在席柏晨身上,可是于席柏晨而言,失去她可能就跟微博掉个粉丝一样吧!
她按捺下了心底的难受,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手机。
这个手机是楼下收破烂的老大爷捡来送给她的,诺基亚最早的款式,很老旧、很过时但是质量很好。
“喂,华舞啊,我有没有打扰到你啊?”她将语气装得很轻快,轻快地有些飘。
“没有啊,躲在被子里偷偷的看小说呢。小润,我好想跟你一起复习啊,你的身体又凉又软,抱起来好舒服!”
袁小润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“我们家的人也太搞特殊化了,居然给我请假,租了个总统套房,请了个家教给我高考紧急冲刺,关键是,就我那成绩,冲刺有用吗?”华舞抱怨了一句。
“肯定有用啊!华舞,你要加油哦!”
“好哒!小润,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,是不是不开心啊?”
“没有啊。”袁小润勉强地笑了笑。
“不开心你要跟我说啊!我们是最好的朋友!”华舞赶紧强调道。
一句话,温暖了她的一颗心。
被席柏晨嘲笑的时候,她没有哭,可是因为华舞的一句“我们是最好的朋友”,她的眼眶微微湿润了起来,但是她不想让华舞担心她,因此,赶紧转移了话题:“我真的没有不开心,对了,华舞,你有什么愿望吗?”
“我的愿望啊,就是天下男人都追我!”华舞天真地咯咯笑了起来,笑声像是银铃一般清脆。
听到她的笑声之后。袁小润不由得也开心了起来:“啊?为什么啊?”
“因为小说里的女主都有一堆男人追求啊!凭什么我就不能有啊!现在的年轻男人太庸俗了,一个个都在追求Phon 7,为什么不追我啊?我又不贵!”
“那追你的条件是什么?”
“当然是送我一台Phon 7啊!真是搞不懂我爸妈,明明家里没什么钱,还要租好几天的总统套房!小润,你的梦想是什么啊?”
“我的梦想啊,就是拥有一个哆啦A梦,这样我的任何幻想都能实现了!”袁小润在和她的聊天中,难得地忘掉了一切苦难,对生活充满了美好的憧憬。
“哇喔,想不到你还有一颗童心呢!哎呀,到点了!今晚祁阳有流星!我们快许愿吧!”说着,那头的华舞便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。
袁小润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,望着天边滑过的一颗颗流星,双手合十。
许什么愿望呢?
我希望能还清债务、考个好大学、奋斗出自己的一片蓝天……还希望华舞永远健康快乐!
太多了!
要不然……许愿要个哆啦A梦吧?
袁小润明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哆啦A梦,但还是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睛。
就在她许完愿望,要睁开眼睛的那一刻,一颗像UFO一样的东西,以极快的速度,朝她砸了过来!
“砰——!”
袁小润被砸下了八楼,也不知道自己是疼晕了过去,还是吓晕了过去!
……
次日一早,袁小润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。
昨晚,她好像从八楼被不明物体砸下去了,那么肯定流了很多血。
咦?
不痛?
没血?衣服上也是干净的?
她昨晚难道因为伤心过度躺在地上睡了一.夜吗?为什么她什么记忆都没有?
就在她一片茫然的时候,不知不觉,她的身边围了一堆学生,其中以女生居多。
“看,她就是那个给席柏晨写情书的女生,好丑对不对?”
“真的好丑啊!像她这种人肯定一辈子都找不到男朋友,猪倒是挺愿意和她配对的,因为长得像嘛!”
“你这话说的太对了!你怎么能这么有才呢!”
……
袁小润狼狈地从地上站了起来,抿了抿唇,板着脸说道:“情书我没给席柏晨,扔了!请你们以后不要再乱传了!”
“看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!”一个爱慕席柏晨的女生说道。
“是啊,我到时候才明白,他席柏晨也不过如此!”袁小润说罢,转身就走
“你什么意思?”那个女生顿时火了,紧紧地拽住了她的袖子。
“实话实说罢了。”袁小润态度冰冷,使劲去掰她拽她袖子的手。
她已经受够了,泥人还有三分土性,她高中这三年来低调沉默,默默地忍受着同学的欺负和嘲笑,本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,退一步海阔天空,可没有人因为她的忍让,就对她友好,大家好像形成了群众无意识效应,不约而同地孤立她、嘲笑她、欺负她……
那她又何必再忍?
老虎不威,真当我是猫!反正还有几天就高考了,那就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吧,反正这群人也没有一个人值得她珍惜,她又何必委屈自己?
“袁小润,你该不会是被刺激得疯了吧?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席柏晨也不过如此?你这种连男朋友都找不到的人,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?”那个女生嘲讽地说道。
众人也没想到袁小润今天会这么反常,纷纷以为她受了严重的刺激,不由得向她投来了怜悯的眼神。
袁小润一时语塞,有些难以反驳,只得闷闷地加大了力道去掰她拽着她袖子的手,阴沉着脸一言不。
此刻,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。
袁小润觉得很孤独,但她没有伤心、没有失落,只是有些难受和窘迫,于是,她越用力地去掰扯那只手了。
就在众人看笑话看得都没意思,纷纷打算离开的时候,一道天籁之音,从不远处传了过来。
“她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有资格说这句话,因为,我就是她的男朋友!”
那声音飘渺而又真实,胜却世间任何美好的东西,就好似一个让人舍不得醒来的美梦一般,全场所有人只觉得自己从未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,不由得有些微微愣神。
“切,我倒要看看你多丑,才能喜欢上袁小润这种货色!”那名女生反应过来之后,冷笑一声转过了头。
其他人也跟着转过了头,然后——全场鸦雀无声!
只见金色的阳光下,站着一个溶在阳光中近乎透明的少年,少年的黑上跳跃着金色的微光,白皙的容颜精美绝伦,像是上帝最优秀的工艺品。
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校服,却在一瞬间夺走了全世界的目光。
所有人都看呆了,不知今夕何夕!
“宝贝,对不起,我不该独自一人去给你买早餐。”少年微微一笑,笑容倾城,看傻了在场所有人。
少年冲着袁小润提了提手中的盒子,那是一份小王府的糕点。
小王府是市里屈一指的五星级大酒店,里面的糕点乃是一绝,随随便便一盒点心都要标价上万。
袁小润也惊呆了,木木地任他将糕点塞进了她的手里,被他半搂着走远了。
“啊——!”
在他们走得人影都看不见的时候,全场众人终于反应了过来,尖叫声一片!
“天啦,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帅的人?我不是在做梦吧?”
“嗷嗷嗷,我要晕了!我要晕了!这种人是真实存在的吗?”
“天啦,袁小润也太好运了吧?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!”
……
袁小润新男友的事情,以极快地速度传遍了整个祁阳四中,令所有学生大跌眼镜,学生们口中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不再是迫在眉睫的高考,而是袁小润的男友。
男生各个大呼不可思议,女生各个回想着那个绝美少年的样子,齐齐.春!
不过,这些都是后话了。
直到走到教学楼的楼梯前,袁小润才反应过来,将手中的糕点还给了少年,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:“同学,谢谢你今天早上替我解围!”
在这个冷冰冰的校园生活了三年,他是除了华舞以外,第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的人。而且,这个少年看起来太梦幻了,简直不像是真人。袁小润悄悄地在后腰上捏了自己一把,还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“对不起,我刚才没有听您的命令,就擅自行动了,请主人责罚!”少年恭敬地说道。
“啊?”袁小润瞬间瞪大了眼睛,有些疑惑,怎么感觉自己和这个少年的对话不在一个水平面上呢?
“主人,我是您的智能贴身机器人,将终生为您服务。”少年向袁小润行了一个礼。
“这……这是在拍真人秀吗?你该不会是哪个明星吧?隐藏摄像头在哪儿?”袁小润紧张兮兮地左右观望了一下。
她平常不是读书就是打工,一点都不关心娱乐圈,也不认识几个明星。
“主人,还记得您昨晚许下的愿望吗?我就是因你的愿望而来。”少年见她不相信自己的话,不由得抬起了右臂。
少年右臂上的皮肤像是流水一样分开了,里面的血管、骨骼渐渐化成了金属的形状。
看到了这一幕的袁小润,差点尖叫出来!然后,她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!
好在少年背对着楼梯,因而没有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。
“主人别害怕,这是仿生物材料。”少年手臂上的金属状血管、骨骼,又变成了正常人的样子,皮肤也慢慢愈合,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“砰、砰、砰……”
袁小润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,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,猛地闭了闭眼。
再次睁开眼睛之后,她狠狠地又掐了自己的脸颊一把。
“唔——!”
很痛!
非常痛!
做梦到时候也会感受到疼痛吗?
“主人,请问您需要止痛贴吗?”
袁小润胡乱地点了点头,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。
少年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张金属状的薄片,在袁小润脸颊掐伤的地方轻轻地抹了一下,她脸颊上疼痛立刻消除了。
“我……我如何才能相信你的话?”袁小润难以置信地问道,她已经倒霉八年了,实在是不敢相信竟然会有这种好事落在她的头上。